主题 : 不见天日的疼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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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楼  情感采集 发表于: 2020-07-26 10:04

不见天日的疼爱

  中学时,我有一个性格极为怪癖的同桌,虽与他同桌整整一年,却未曾是实在地说过几次话。
  
  在我印象中,他是一个颇为狡猾的小子。每次放学前3分钟他必然会起来打报告。一脸尴尬地跟任课老师说急于上厕所。当然,这样的要求是不可能遭到反驳的。
  
  他一次次成功地逃出教室,如风一般掠过花园小道,在一片惊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
  谁都知道,这3分钟的时间,比放学后的15分钟还宝贵。他可以成功避开拥挤,第一个骑上自行车,绕开车水马龙,尽快地到达目的地。
  
  可奇怪,从他的表情看,好象从来没有为这3分钟开心过。他越是这样,我就越觉得他虚伪。
  
  我们每天跟着冗长的队伍蠕动出校们,艰难地在车海与人流中穿梭,一边咒骂,一边抱怨。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和我一样,不自觉地想起他来,嬉笑之中充满了鄙夷。
  
  次日,离课后铃仅差3分钟的时候,他照旧地挺身站起,在一片哗然中尴尬地说:“老师,我想上厕所。”
  
  “站住,下课后再去!”正当他欲跨步飞奔时,任课老师面色铁青地坐在讲台上,厉声呵道。
  
  “老师我真急!”怔怔地站了几秒种后,他红着脸再次央求道。五十六张嘴巴的哄笑险些把教学楼顶掀倒。显然,他早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将造成的后果,可是,他太心急了。
  
  “只有两分多钟了,你急什么?”看来认课老师真发火了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小。
  
 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,像是有些不甘心。我碰了碰他的大腿,道:“你先坐下,有什么事儿课后再说嘛!要是为了这两分钟坏了老师兴致,以后有你好受的!”
  
  最后那两分钟,我被他搅得心神不宁。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,上办公室打报告,谎称同学会提前请假去网吧包机的人,便是我。
  
  他一言不发地紧攥钢笔,把书本划得“嘶嘶”脆响,短短两分钟,他看了不下十次手表,没看一次,就回头窥视一下远远的校们。
  
  铃声刚鸣,他便如新燕一般抢在众人之前夺门而去了。嘈杂的课桌碰撞声中依稀传来几声咒骂:“赶着去死啊!”
  
  我跟在他身后,好奇地想要追寻到他的网游“根据地”。要是真被我找到了,那么,我就有了他的把柄,往后跑腿的活儿便有人使唤了。
  
  人头攒动的校门口,他踮起了脚尖,奋力搜索。片刻后,他焦急地拨开人群,朝一个站者不动的中年男人走去。那中年男人我曾与几个伙伴见过,经常与一群相仿年纪的人在离校不远的街道上倚凳而坐,脚下立个纸牌,具体上面写写什么,我未曾关注过。
  
  “爸,咱们走吧!今天老师拖堂了。”
  
  他挽着那中年男人,远远地脱离人群,从对面的斑马线缓缓步去。
  
  我满腹狐疑。直到午后骑车上学时,再看到那群中年男人,再看到那些纸牌,才恍然大悟。
  
  “正宗盲人按摩,15元/次。”一排灰暗的纸牌上,大都如此写道。
  
  那群紧闭双眼的男人,坐在风尘滚滚的马路旁,等待着疲倦之人前来就珍。
  
  他的父亲,根本无法看到学校何时放学。只能用耳朵去听,那嘈杂之声的远近,那铃声响过的次数。
  
  他兴许可以出来得更早一些。不过那样,他的父亲可能会知道,他在早退。
  
  180秒,是跑完这段行程的最佳时间。他能让一位心怀大爱的儿子,在铃声响过之后,从容地掩住因狂奔而造成的喘息,并力挽不见天日的父亲早早脱离危险而拥挤的人群。
  
  多年之后,同学聚会。午后狂欢归来,在燥热的柏油路上,一位少女挽着自己的盲人父亲迎面横过街道。旁人无动于衷,独他一人双眼含泪,立在路旁急急令众人让道。
  
  所有人都不明白,他为何如此。可我却知道,有些爱,即便是一些人永远看不到的,也照样完整地生长在人世间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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